《激情大深圳:怨毒之火》
来源:天涯 天涯杂谈 时间:01-09
核心提示:  我是一个男人,生来就不甘于寂寞的命运,事实上那时节金钱于我已经毫无意义,我只是想成就一番事业,这番事业成功与否的标志,取决于我对于多少人会产生影响。

  马克思说:无产者只有解放全世界,才能够真正的解放自己。

 

               第五章:激情大深圳

 

         作者ID:风岚弥漫

 

                                    (12)合伙人老林

 

  老林是贵州人,来深圳之前是不知哪一家实权部门的要员,据他自己在酒桌上说:他因为偷吃了一个大投资商的回扣,担心东窗事发,在拿到钱之后就带着女儿辞职跑来了深圳。他的女儿是一个模样比较普通的女孩子,怎么看怎么象是最下层的打工妹,却拿了张北航的文凭,我同她聊航天动力学(我连这个也懂,真敢蒙人),她却不明所以的瞪圆了两只眼睛,象看外星人一样的看着我。我就有点怀疑她的文凭会不会是从东南亚证件公司搞来的。

  到过深圳的人都知道这家“东南亚证件公司”,这家公司的业务员贼眉鼠眼的遍布于华强北及蔡屋围一带,见人就问:要毕业证吗?事实上这家公司压根就不存在,它是许多地下假证贩子躲进黑漆漆的农民房里捣估出来的。但这些假证贩子从来不敢做如北大清华及北航这些名校的假文凭,所以老林他女儿的学历文凭,就有点嚼头了。

  我为什么要嚼老林他女儿的文凭呢?这是因为我对他女儿的印象要比老林深得多。

  曾经有一次我和老林及他女儿,还有几个朋友去酒吧里玩,生意场上吗,就是个吃吃喝喝玩玩闹闹,总是板着脸念报告,那是不成的。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老林,而且绝没有想到他女儿就是他女儿——这么说话真费劲,总之,因为老林他女儿去我的柜台买过首饰的缘故,我先认识了这丫头,然后又通过这丫头见到了老林。但当时酒吧里太吵,老林的女儿没说老林是她爹,我也不知道,差一点闹出了笑话。

  最终我没闹出笑话来的原因,还是因为酒吧里太吵——感谢那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此我特别喜欢那快要把人的心脏震碎的强烈噪声——我就没机会和老林说话,只是发现他和他女儿关系非同一般,人家是父女,关系能一般吗?看我这眼神。喝酒喝到快半夜,老林的女儿让我请她跳舞,我说我不会,我是真的不会跳舞,也不会唱歌,象我这种人在生意场上,真是可怜啊。

  但我后来还是带着老林他女儿在舞池里走了几步,开始还有点距离,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我就把她抱在了怀里,摸了摸她的皮肤,还可以,我的手在她身上乱动,她则是很享受的趴在我的怀里,逢场总是要做戏的,我想,这没办法。后来我问她:要不要我送你回去?这死丫头两只眼睛一亮一亮的看着我,说:有没有这么快啊!

  深圳速度吗,就是这个样子的。

  事实上正是这个原因,构成了我和老林展开合作的基础。但这件事却隐埋下了我和她之间背叛与死仇的阴影,我猜她会很容易知道这件事情的,象女人那种敏锐的直觉,不会察觉不到我行为的异常。

  因为这件事情的关系,我和老林很快成了朋友,他带了一笔钱来深圳,很想做一番事业,而我也正在琢磨这件事,于是我们两个人再加上老林他女儿,就经常坐在一起商量。

  当老林听我说了我准备做财务软件的事情之后,立即急不可耐的要求加入进来,他算一份,他女儿算一份,我算一份,他的动议让我怦然动心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个公司并不需要我出一分钱,全部的投资由老林和他女儿出,而我却可以凭自己的专业及运作能力,占到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这种好事,我有理由不答应吗?

  所以我就不顾她的反对,与老林紧锣密鼓的筹划起来。这一筹划我才知道,感情老林这位兄弟什么都不懂得,连办执照验资这些事情都不明白,全得由我一个人一手操办。好再还有他女儿天天跟在我身边,这死丫头鬼精鬼精,许多事情听我一说她就知道怎么做,省了我不少的力气。

  公司终于开张了,就在当时的科技园,离大冲没多远,当时那个位置是非常偏僻的,选择在那里主要是为了省钱。公司开张之后我就让老林的女儿跑到人才市场上去招聘,凡是招来的人我都亲自面试,都知道深圳搞IT的人多,但从这么多的人堆里想找出来一个真正能干的也不是那么容易,普通的研发人员没多大价值,要的是那种擅长于解密码的偏门人才。因为我可不打算把一个项目从头搞起,那样做毫无意义,我要将国内财务软件的所有精华点汇集起来,这个软件不搞则已,一搞就要一步到位,让企业管理者趋之若鹬欣喜若狂,非如此,盈利赚钱就无从谈起。

  这样我照顾她的时间就少了,经常深更半夜才回去,甚至会有一整夜也不回去睡的情况。她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只记得那段日子她从柜台上把赚到钱全部拿走,跑回家乡去了,她回去后还不到一个星期就打电话跟我哭,说想我了。

  我想她这种情感的流露不会是做作,毕竟我们相依为命的在这残酷的大深圳生存了这许多日子,彼此之间的感觉已经息息相应,她舍不得离开我,一如我舍不得离开她。但是这种思念越是深切,她对我的怨怼也就越深重。

  事实上她回来之后曾经想和我好好的谈一次,她要问我一个问题,我就这样折腾下去,究竟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难道男人一生之中就是这样不着调,这样一味的钻进钱眼里说什么也不肯把脑袋拨出来吗?可是我又能对她说什么?男人固然是无法了解到女性的细腻内心,但是女人又怎么知道男人的野性与不羁?

  我是一个男人,生来就不甘于寂寞的命运,事实上那时节金钱于我已经毫无意义,我只是想成就一番事业,这番事业成功与否的标志,取决于我对于多少人会产生影响。

  马克思说:无产者只有解放全世界,才能够真正的解放自己。

  这年头有谁重提马克思多少显得与这世道格格不入,但马克思的这句话却说得极有见得,因为这一观点暗合了中国传统的老庄思想与孔子精神,老子说:上德不德以为有德,下德不失德以为无德。这个德的标准,就是取决于其影响力的弥散程度,德性越大,影响力就越大越远越持久。所以一个人的事业能够有多大,不在于他手里有着多少钱,再富有的富翁手中的金钱也是有限的,能够真正对人产生影响及幅射效应的,唯有不愧于男儿一生的事业了。

  这就是我当年的想法,这个想法至今也没有变过。

  我的这种想法对她来说,却是意味着极度的残忍与自私。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现在是她清理自己的情感帐目的时候了,我却又搞起了“事业”,就这样没完没了的下去,这不明摆着忽悠人家吗?

  但我是男人啊,男人有男人的生活模式。我无法想法我自己成为一个天天挽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手满大街漫步的那么一种形象。事实上我曾尽力强迫自己这样做过,但走着走着,我的心里就焦燥起来,感觉好象我这样做太不负责了,普天下的劳苦大众还等我去影响他们呢,我怎么可以这么小资这么布克,怎么可以丢下劳苦大众们不管呢?其实我也知道地球离了我转得更欢势,但只有沉浸在这么一种幻象之中,我才觉得自己的生命更有价值与意义。

  更何况,我当时的事业做得是那么的微渺,万里长征的路途,我这边还连鞋带都没系好呢,她就让我停下来,这怎么可以?

  于是这个话题就没有能够持续下去。我猜想,那时候的她很可能已经不认识我了,因为我对她也有点感觉陌生了。感觉总是相互的,当最后的努力被证明了是徒然无益之后,久已酝酿的愤懑与怨怼终究会以强势的力道突然爆发出来。

  我继续去忙新的公司,新公司麻烦事也是层出不穷。我相中了一个营销员,这小伙子长得精神,身材高大,举止文雅而得体,不管到哪里都在腑下夹着一只黑色的皮包,一副踌蹰满志的成功人士的形象,其实这小家伙已经三天没吃到饭了,如果不是我替他买了盒七块钱的盒饭让他狼吞虎咽的吞下肚,他多半会饿昏在我的办公室里。

  吃饱了饭,小伙子满怀信心的出发了,踏上了营销之途。望着他的背影,我比他还有信心,虽说这小家伙不过是刚到深圳,但一个成功者的气质的自然流露,那是什么也挡不住的。

  但是我错了,我忘了除了商圈之外,这世上阻挡你成功的,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怪玩艺儿!

  我们管这些乱七八糟的玩艺儿叫“中国特色”。

  当伙子出了公司的门,就一去不复返了,我还在办公室里纳闷呢:这小家伙跑哪儿去了?不会成功的骗了顿饭就跑掉了吧?可他总得再吃下顿啊?正琢磨着,一个电话打进来了,原来这小伙子刚来深圳,没有暂住证,被收容了。

  我的老天,连这么气宇轩昂的小伙子都收容,木头龙的那帮兄弟,真是为了弄钱什么也不顾了。

 

                                    (13)收容的时代

 

  说到已经取消的收容制度,真应该有一本书让人们了解到这种邪恶与罪恶的一幕,要知道这种罪恶就是打着冠冕堂皇的口号来进行的,其中令人发指的恶行,已经超过了《汤姆叔叔的小屋》时代黑奴所遭受的不公。

  曾有一个功成名就、家居深圳的女孩子曾对我说过:我一听到警车的声音,腿肚子就转筋,虽说我有深圳身份证,可是我不可能天天把身份证带在身上啊,而那帮人又黑得狠,一旦把你弄进去,就算是活着出来,这辈子也毁了。

  进了收容所,一个人的一生就毁掉了,真的有这么残酷吗?

  事实上,这句评价还远不到位,距离现实中的邪恶差得太远。

  一旦进了收容所,被毁掉的不仅是一个人的一生,甚至连基因都会受到损害,那怕你再世为人,残存于世的也是一个残缺不全的灵魂。

  收容所的人养了一群“生意伙伴”,每天在里边进行着“洗舱”的工作,什么叫洗舱呢?就是这伙人天天呆在收容所里,一旦一个人不幸被收容,到了收容站第一件事就是由收容人员强行抢走你的手机——他们管这叫没收,但剥夺一个公民通讯权力的行为,绝不会得到法律认同的。照例,收容站的工作人员进行第一轮的抢劫,抢走被收容者身上所有的值钱东西,有些聪明的人会将钱藏在隐蔽的地方,不要以为你聪明,收容站的恶棍们比你想象得邪恶一万倍。

  一旦你进了小黑屋,收容站所豢养的打手们就会蜂拥扑到,搜查你全身的每一个部位,直到确信你身上干净得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然后他们才会转向下一个。这个洗舱的过程暗黑而残忍,公开报道的被收容的女性惨遭轮奸的案子就不止一桩两件,而每一个被收容的男人无不是饱尝残忍的殴打。但奇怪的是,如此邪恶的勾当却一直维持下去而得不到制止,直到广州打工者孙志刚惨死于收容所之中,消息从网络上迅速的传递开来,高层终于闻知,地方即得利益者这才不得已的将收容改为了救助。

  孙志刚用他的死换来了千百万打工仔的安全,但是在他还未与邪恶的收容相遭遇之前,我们所面临的这个世界远比今天可怕得多。

  早在珠海的时候,那个做过鸡头而最终在父亲的铭诫之下幡然悔悟的小伙子,曾经给我讲了这么一件事(无法核实,权充路闻):在广州的一家收容站里,一不小心将邻近地区的公安局局长的弟弟收容了进去,该弟弟吼破嗓子强调自己的特殊身份,奈何到了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上,硬是没人理他那一套,普通收容者所享受到得待遇:殴打,抢劫,被轮奸,他一样也没有少的都享受到了。后来他苦求一位不知怎么把手机带进黑屋的人,替他给他的哥哥打了一个电话,他的哥哥率众警员冲进收容站,将收容站里的人打了个半死,终于成功的救出了他的弟弟。

  公安局长可以带人冲进去,我却没那个本事把我的营销员救出来,可如果我要是不管的话,小家伙就会被囚车押到荒野地带,一脚踹下车,任由他们这些可怜的生命自生自灭。

  突然插进来说这么一段,是在解释我接到那个电话的恐惧心理,每一个在深圳的人无不对收容两个字充满了恐惧。这种邪恶的存在是何等的戕害了我们这个民族的安宁与创造力,用什么样子的言辞来形容也不过份。一句话,当时的深圳人也都和我一样,一听到木头龙三个字就会吓得全身颤抖,想到去那里把小伙子营救出来,我真的害怕到了地方我也被那伙恶棍逮进去。

  我是真的害怕啊,早年深圳的收容现在提起来,老深圳无不变色,那时候连一个小小的保安也可以随意的将别人收容,有一次我去银行转帐,正在办理之间,门口突然来了三个保安,其中一个守住门,另外两个开始检查每个人的暂住证,一旦遇到身上没有带证件的人,橡胶棍立即劈头盖脑的打下,喝令对方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然后保安们就大模大样的将被收容者身上的全部钱物抢走,再送往收容站。事易时移,随着法制化的进步,现在的保安可没这么幸福了。但在当时,保安却是比警察更让打工者害怕的动物。

  但是那小伙子却是我相中的最佳营销人选,失去了他,可能再在人才市场寻找半年也未必能够找到如他那样的人。所以我琢磨过来琢磨过去,决定冒险捋一捋收容站的虎须,过去看一看,最好能够把小伙子领出来。如果我救了他,那么,以后这小伙子对我的感激那是用不着多说的,他只能卖命的工作,才足以回报我对他的恩德——绝对是恩德!

  这样一想,我就打了一个电话给她,告诉她说我要去收容站。打这个电话的意思是我希望能够听到她的关切,因为她比我更害怕收容站,我想听到她的惊呼,想听到她的劝阻,虽然她的劝阻对我来说毫无影响,但我还是想得到这些。说到底我还是非常在意她对的感情,她对我的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这是已成的事实。可是,她接了电话之后,只是简单的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很奇怪我当时竟然没有诧异的感觉,只是心里有几分失落,没有把这个信息反馈看得太重。我当时的正确反应应该是盯着电话,认真的琢磨一下她的态度如此冷漠究竟意味着什么,我要去的可是闻之变色的收容站啊,不是深圳大剧院。但是当时我在心里集聚能力,鼓励自己与最可怕的收容站进行一次正面冲撞,没有考虑到这么多,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我到了收容站,看到收容站的门前有个小小的岗亭,一个穿警服的家伙坐在里边,满脸的骄横。门外还有一个卖矿泉水的小摊贩,是个胖敦敦的中年妇女。她选择这种地方做生意,怕是赚不到几个钱吧?我当时想。

  可是我太小看这娘们了,我估计,她所卖的矿泉水,在地球上或许你再也找不到比她的利润更高的了。

  记得我当时走到那个岗亭面前,运足力气,压抑住心里的恐惧感,尽量让自己显得有几分威严,告诉那个家伙说:我的一个员工被收容了,我是公司的总经理,此来是领他回去的,要怎么办手续?

  岗亭里那家伙哼了一声:身份证!

  我故意放慢动作,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不曾想那家伙看也不看,只是从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来:要他的身份证?

  我没听懂,问了一句:谁的身份证?

  那家伙扭过头,不再理我,他连解释一句都懒得,可知当时这伙人的气焰已经嚣张到了什么程度。这时候又有人来收容站领人,我站一边听着,才弄清楚这家伙要的是被收容的人的身份证,可是小家伙的身份证在他自己身上带着,他的人在收容站里边,我要拿到他的身份证就得先进去。

  但是那家伙却不允许我们进去,除非我们拿到被被收容者的身份证,才可以入内,而我们不入内,又根本没有可能拿到被收容者身份证,这岂不是刁难人吗?

  我试图跟这个家伙讲道理,可那家伙根本就不理我。正没办法的时候,我却发现后来的人居然大摇大摆的跟着那个卖矿泉水的娘们儿进收容站里去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很简单,这家收容站对一切良民都是禁止入内,但如果该良民是跟在那卖矿泉水的娘们儿身后的话,就可以自由出入。但人家老娘们也没跟你上过床,凭什么带你进去?如果你想进去的话,就得照顾照顾人家老娘们的生意,这可一点不难为你吧?

  而且,那娘们的矿泉水卖得也不贵,只不过每瓶五十元而已。这娘们儿的价格是两瓶矿泉水带一个人进去,童叟无欺,言不二价,生意做得极是公道。

  瞧这收容站搞得,这还叫收容站吗?就是妓院也没这么胡来的!但人在收容站,不得不被奸,没奈何,我只好掏出一百元钱,买了那娘们两瓶矿泉水,进去找到小伙子。出乎意料,这小伙子在里边跟在外边一样,依然的精神抖擞,根本不象个遭到洗舱的样子。

  事实上小家伙根本就没有遭到洗舱,实际情况是,收容站里边远不象我在此节文中所描写得那样可怖,这里只是一个恐怖事件高发地带而已,并不意味着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恐怖事件。

  说实话,当时我的心情有点失望。既然这小家伙没遭到什么大麻烦,那么他对于我强自克制住内心的恐惧赶来营救他的事件评价,也不会有多高。

  实际情况也正是这样,小家伙对于我救他出来这件事,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很多人就是这样子的,无论别人帮助了他们多少,他们也不会往心里去,但那怕他们回报别人一点点,他们就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我感觉自己好象也是这种人,至少在对待她的关系上,我的表现也正是这样。

 

                                    (14)辛苦经营

 

  在这世界上,有一种邪恶叫市恩。

  何谓市恩?就是用小恩小惠拢络别人,迫使别人给予更大的回报的伎俩。这一卑劣的行径最可恶之处不在于对被施恩者的伤害,同样也扭曲了市恩者的心态,让市恩者一心沉浸在自己人格的伟岸之中,一俟对方做出了维护自己利益的举动,就将其视为忘恩负义,并切齿痛恨的认为自己是这世上一切负恩与背义的受害者。

  战国年间,白起用自己的嘴吧替一位士兵吸出淤积在伤口处的脓液,士兵的母亲闻之放声大哭,并说道:我的儿子死了,将军不过是做出了一件微小的恩赐,但这恩赐却需要我的儿子用性命来偿还。果然,在不久之后所发生的一场战争之中,这位士兵奋勇上前,伏尸于诸候争雄的无义战之中。

  事业与成就能够看出一个人的心胸,我所做的事业是如此的微渺,其原因固然是我的心胸过于狭窄的缘故。但是反过来,过于微小的事业让我的视野更加狭隘,对于我身边的人们的要求,也是停留在以市恩相要胁的这么一个可怜的状态上。

  我不过是将那个做营销的小家伙从收容站中领出来,却自以为自己待他有了天大的恩德,俨然以他的再世父母而自居,举止言谈之中,处处透着要求小伙子“没有任何借口”的回报公司。这引起了小家伙的本能反感。

  我之所以这样做,也是由于管理上的无奈。要知道,任何一家公司对于营销员的管理从来就是一个天大的难题,失之规范的话,营销员就会偷工减料,缺少足够的危机意识,而管理上如果过于严格的话,又会引发营销员的抵触情绪,抑制营销员的创造性与积极性。

  这世上最完美的管理就是恰到好处的管理,但恰如其分四个字,从古到今又曾有几个人能够做到?昔年东晋大将军桓温入蜀,遇到一位百岁老人,据说这老人年轻的时候曾经亲见过诸葛亮,于是桓温就把老人请来,问道:诸葛亮这个人,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呢?桓温这种心态,很象当代人听说了谁与哪位名人近距离接触之后,就会不由自主的产生好奇之心的心理,非常相似。所以他才有此一问。那百岁老人听了,皱起眉头想了好久,才回答道:诸葛亮好象也没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只不过,他处理事情的时候,总是能够做到恰如其分。桓温听了,说不出来的失望,对身边的人道:想不到诸葛亮也不过如此。此言说过,未及几年,桓温终于有一日感叹道:我今天才知道诸葛亮的不凡,盖因这世上之事,最难做到的就是恰如其分。

  同样的事情,也曾经发生中历史上投笔从戎的斑超身上。史载,班超在西域三十年,后上书朝庭,乞求生还玉门关,于是朝庭就派了校尉任尚来接替他。任尚来到之后,问班超:您在西域已经三十年了,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呢?班超回答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图,希望你上任以后不要过于拘泥于小的细节,只要把握住总体的大概就可以了。听了班超的话,任尚说不出来的失望,悄悄对人说:我以为班超能有什么了不起的见识,说来说去,都只不过是老生常谈罢了。这话说出没多久,任尚就因为管理过于细致导致了西域的一场大爆乱,直到此时会尚才知道班超的过人之处。

  我自认是国内真正领略管理学实战技巧的不二人选,对于任何一家公司的管理态势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精确的判断,但是在我自己身上,却是时常把握不住分寸,丧失主动。正是出于这样一个原因才促使我做出了冒险跑到木头龙去把小伙子救出来,在我心里的想法是:收容站是如此的可怕,我救你出来就等于救了你的一条命,以后我再用你的话,就容易顺手起来。

  然后我再辅以共同创业的美妙前景,来引诱这个小家伙。我告诉他:虽然这家公司目前是老林和他的女儿占了百分之七十的股份,但是,如果我们拿出自己的拼命精神来卖力苦干的话,就会以我们两人在公司里形成一个新的核心,我做管理他做营销,届时每月给老林两万块钱让他去芭提亚的看美女去,至于老林的女儿吗,她一个小丫头,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她都已经被我收治得服服帖帖,哈哈,哈哈哈,总之,这家公司以后就是我们哥俩的了。

  小家伙瞪圆了两只眼睛听我说话,神情表现得比我还要兴奋。当天我请小伙子在酒楼里喝茶,教导他了一大堆营销学上的基本常识,自衬如果我得到这个小家伙的帮助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滚雪球一样的形成一个我自己的战斗团队,以后我的事业发展之中路,也就由此而铺平。

  我在算我的帐,小家伙也在算他的帐,在他的帐上可没有木头龙收容站我把他领出来的这一项人情支出。这样一来,我对他的管理就彻底失控了。

  小家伙到了公司之后,瞪大眼睛细看,很快就发现在这家公司里,我只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总经理,每逢公司经营会议,老林都迫不及待的跑进来,拿腔捏调的对大家做上一番报告,并把我制订的每一个效益指标都给翻上十倍,我算计着市场的开发程度,估计着这个月会有三个客户成交,于是提出六个成交客户的基本要求。老林就立即提出来要成交六十个客户,并当场要求每个员工签保证书,完不成任务怎么办?扣工资扣奖金扣津贴,总之是由着性子的胡来。当着员工的面我不好跟他争吵,散会之后又找他不到,真是让我拿他没有办法。

  老林是急着把他的投资收回来,急着让公司迅速进入盈利期。他的心情我理解,可世界上的事情,总得一步步的来,事实上他也知道这个道理,但是他总是希望大家能够认识到,他才是公司真正的所有者,这就构成了我们之间的基本冲突。

  老林这么胡搞,搞得公司员工都呆不下去,谁也没办法完成他规定的任务,只好辞职走人了之。这家伙还有一个毛病,就是特别好色,老大不小的人了,又是当着自己女儿的面,居然不知道收敛几分,一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满脸色眯眯的。曾有一次老林盯上一个和男朋友跑来深圳打工的女孩子,那女孩子发现老林不怀好意,就惋拒了公司的聘请,老林却急得象是被人偷了奶酪的老鼠一样,抓耳搔腮乱蹦乱跳,非要逼着我打电话求那个女孩子来上工。被我理所当然的拒绝了,结果惹得老林大动肝火,当场把一只茶杯摔碎在我的脚下,冲着我破口大骂:我他妈的花了钱开了公司,还不能在跟前放一个顺眼的?

  记得我当时很冷静的反问老林:我们开公司的目的,是为了让你抠女,还是给大家赚钱?

  老林恶狠狠的扭过头来,冲着我吼了一嗓子:去你妈的!

  平白无故挨老林的骂,我却不敢吭声,这是因为他女儿的缘故,也许我是有点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吧?总之,我已经意识到,目前这家公司所存在的最为严重的管理问题,就是老林。事实上许多公司真正的问题确实是出在老板身上,我曾经在一家台湾公司认职,那家公司的员工走马灯一样的更换个不停,员工能够做得最长时间也不过是半年,我却硬是在公司里消磨了一年半的光景。突然有一天公司里的一个台湾高管找我谈话,询问我大陆的员工为什么素质如此之差,我向他讲解不是员工的素质差,而是他的管理理念出了问题,深圳人才济济,却找不到一个能够适应这家公司的员工,你说这到底是谁的问题?但当时那位台湾高管立即反驳了我,他断言:是大陆人的教育出了问题,正是大陆的荒谬绝伦的奴化与好斗的意识形态教育及独生子女政策使得年轻人丧失了与人合作的基本能力。说实话,他这个结论我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默认。

  这就是我当时和老林所开的那家公司的情况,这也是我不惜一切努力想把那小家伙留在身边的原因。我已经意识到这家公司在市场上很难会有什么作为,我必须要为下一步的东山再起做好人力资源的准备。

  我带着这个小家伙,还有老林女儿我们三个跑到北京,跑到上海,参加各种形式的高新技术产品展销会,卖力的推销我们自己的软件。这个过程远比想象得更要艰苦。每到一地,都是我和小家伙担纲主力,一遍又一遍的对用户们讲解软件的使用及作用,尽管有一套成熟的话术,但说到最后,常常会说得我嗓子沙哑。有时候说得过于疲劳,上床后死人一样躺倒就睡,老林女儿那死丫头又阴坏,不仅不说付出点温柔让我长点精神,还经常节外生枝配合着她老爹修理我,让我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她来。

  她一个人在家中,过得肯定不会开心吧?

  这样的日子。

  就这样折腾了多半年,小家伙终于慢慢的上了手,成为了我最靠得住的助手。而到了这时候,我和老林及他女儿的蜜月期,也进入了尾声。

  公司既然已经上了轨道,决裂的时刻也就到来了。

 

                          (15)另起炉灶

 

  和老林决裂,是件非常不愉快的事情。

  老林非常希望我怎么来的怎么走,既然当初注册公司的时候我一分钱也没掏,如今大家分手,当然也没理由再付我钱。固然我是带了技术和管理入的股,但这些东西如果折成工资计算的话,我怎么算也不亏吧?

  这是他的原话。

  但是我不肯答应,他给我的那点工资算什么?就那么点钱就想雇我给他打工?我独自一人一年至少挣几百万,辛辛苦苦替他治理这家公司付出的是几百万的机会成本,你说这几百万勾销就勾销了?

  如果老林现在也静下心来写他自己的传纪的话,我在他的书中一定是一个无赖的嘴脸。他觉得自己冤啊,简直比窦娥还冤。人家当初之所以拱手奉上干股百分之三十,正是看了我这个一年挣几百万的本事,可一年多过去了,几百万他没见到,我这边还有了理了,你说他恼火不恼火?

  他觉得自己冤,我却觉得自己更冤。这一年多来我是替他打造一个预期盈利上千万的经营平台,虽然这个平台最终没有搭建起来,但这事能怪得了我吗?做为所有者他天天跟我这个管理层调皮捣蛋,连女洗手间的手纸他都要插手管一管,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图,所有者管到这份上,别人的活还怎么干?

  再者说了,虽然管理与经营的平台还没有搭建起来,但我走之后留下来的,是一片行将开发的成熟市场。我费尽千辛万苦把信送给了加西来,你打发我一张邮票钱就完活了?这未免也太不象话了吧?

  总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亏大了。

  节骨眼上,她的舅舅不知怎么回事也跑来了,向我提出来一个要求,要求我赔付她三百万的损失费用。我当时脑子一团混乱,要和老林分手,要在这场分手中争得最大利益,还要急如星火的带着小家伙筹建新的公司,我凭什么要把自己辛辛苦苦开发出来的成熟市场送给老林啊,就凭了他那个丑女儿?少来了!

  公司研发部的经理不久前刚刚被老林没跟我打招呼就炒掉了,他非常恼火,找到我说理,我趁机带着他和小家伙三个人在一家酒楼里喝了一顿,约定从此哥仨不离不弃,成立自己的公司,我负责全部的投资,搞研发的还搞他的研发,小家伙负责他的市场,我估计,最多五个月,我们的新公司就能够直追王文京的用友和徐少春的金碟,并能够轻而易举的超过他们。

  当时我的脑子热得象是地心最深处的熔岩,这功夫哪有心思跟她舅舅扯淡?于是我冷冰冰的回了她舅舅一句:想分手是不是?行啊,你让她自己来跟我说。然后我立即打电话给她,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曾想,她接到我这个电话却是非常的惊讶,听我提到分手两个字,竟然失声的大哭起来。

  我慌了手脚,本能的以为这又是她那个坏舅舅在搞怪,就急忙赶回去安慰她,这一安慰,又是几天的光景,花掉了一笔这时候最稀缺的钱。

  我怎么会想到她这时候已经对我彻底的失望,往昔的无限眷恋尽化为无尽的怨毒,正在处心积虑的要把我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也知道女人痛恨起来会是永世的恶咒,但她当时那百转千柔的妩媚,还是迷住了我的心窍。事后仔细想来,在当时她的反应上有许多反常之处,但我却只以为这是她因为久旷的缘故,已经不再需要足够的温柔来铺垫那旖旎的情趣了。

  总之,我就是这样自做孽,兴冲冲的飞奔在绝望的之前,却以为前景一片光明灿烂。

  最要命的是我仍然对她是无条件的信任,告诉了她我已经和老林闹翻了的事情,以及我正在着手筹建新的公司的情形。她听了之后眼睛一亮,立即紧紧的抓住了这个最佳的报复机会,要求出来替我掌管财务。

  我一口答应了下来。想想那时节,我身边的女人除了她就是老林的女儿了,我不交给她管,难道还交给老林的女儿来管不成?

  《太甲》曰:天做孽,犹可违,自做孽,不可活。

  总之,我是活该。

  我真没什么可抱怨的。

  但当时我还觉得自己这是料理了一桩心事,仰起鼻孔瞧瞧自己,这是谁啊这是?怎么这么帅啊?他来到竞争最为激烈的大深圳,不到一年功夫就弄到手几百万,然后他一分钱不花就开起了公司,现在他的公司要开到第二家了,这人也太厉害了吧?佩服,佩服。这就是我当时光屁股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时的想法,一头行将进入屠宰场的肥猪的想法。

  然后我先到柜台上看了看,只是习惯性的转转,看看帐而已,这一看又发现了自己的英明之处。还不到三年的功夫,深圳的珠宝利润已经跌到了还不如大白菜的程度,现在商场又加租,幸好我早有所料,这边公司只要一开起来,此时的颓势就会一扫而空。

  然后跑去给自己的新公司选址,看房,捎带脚去修理老林。不曾想老林却已经找到了一个完美的谈判方式——一躲了之。我找他不到,只有他女儿眉目含情的站在办公室门口,拉我进去要关门,我不客气的在她胸前拧了一下,掉头就跑,这死丫头当我是傻子啊,这节骨眼上,两军对垒,血肉相搏,你跟我玩这个,才不上你的当呢!

  当下大模大样的在办公室里坐下来,先用打老林的电话,老林不接。早知道他不会接的,过一会儿再改用座机,这一次老林以为是公司里有事,傻呵呵的接了,一听到我的声音就火了,没说几句就破口大骂起来,他越骂越是说明他缺少底气,道理上站不住脚,我更加义正辞严起来。

  这边折腾着老林,钱还一分钱也没弄到手,我那边的铁三角团队却出了岔子。

  岔子出在那位研发部经理身上,我也知道他不是太可靠,所以才会把本钱压在搞营销的小家伙身上,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些搞IT的年轻人,他们的思维和我完全不一样。

  这位研发部经理压根不相信什么远景,或者是不相信这个远景里能有他的份额吧?他要的是立即兑现:开价六万元,才肯把软件程序的密码交给我。这个开价他也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因为如果我想聘请新人一切重新开始的话,没个十万二十万是下不来的。他只要六万,这绝对是替我着想。

  但是这位精明人士到底没有搞过公司,不知道公司运作的财务黑洞之所在,事实上就算是他把原代码免费送给我,我这边照样也省不了几个钱,如果招不到老实的员工的话,遇上更奸诈的,说不定还会花得更多。

  考虑两个方案,一是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二是假装全没这回事,一切从头来过。

  我选择了后一个,因为我找不到什么理由骂人家,凭什么啊,你要的是原代码啊,给人家的是空口的许诺,有什么理由让人家相信你?所以我和那位兄弟继续亲切恳谈,假装试图说服他改变主意,以便继续维持这段交情。我的态度让这位兄弟顿时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记得他当时连手都拒绝和我握一下,背起笔记本,满脸阴笑的冲我一摆手:拜拜。

  拜拜就拜拜吧,好在我这边还有搞营销的小家伙,这孩子可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当初他刚来公司的时候,我白天带着他实践,晚上给他免费讲课,他违反公司规定的事情我一概宽容,甚至有时候多替他弄点奖金(反正是老林的钱)以解决他的生活问题。总之,我比他爹妈还疼他,他爹妈最多不过养他到十八岁,我却一直供养着他,怎么也该有点回报了吧?

  这就是我的市恩心态。

  这种心态注定会在现实面前碰得稀哩哗啦。

  打电话给小家伙,约他出来坐一坐,哥俩好好的商量商量,就剩我们哥俩,不和他商量还能找谁去?小家伙接了电话唯唯诺诺,答应马上到。然后我就傻乎乎的等,等了快半个小时还没到,再打电话,小家伙依然是唯唯诺诺,说马上就到了。然后我再等,又过去三十分钟,再打电话,小家伙依旧不变的唯唯诺诺,马上到马上到。这次我有点沉不住气了,问他:你现在已经到什么地方了?小家伙兴高采烈的告诉我:还在公司里没出来呢。

  什么?还在公司里呢?我当时恍如当头一棒,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在哪家公司?

  小家伙回答:公司就是公司,还能有哪家公司?

  值此我如梦方醒。

  我以为自己是稳操胜券了,却不知早已是众叛亲离。就连我亲手栽培出来的小家伙都背叛了我,这对我的打击是何等的巨大。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尽力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和。我告诉自己,一切还没有开始,输赢犹自未知,至少我还不孤单,至少还有她和我在一起。开一家公司能用得了多少人?有我和她就足够了,甚至我一个人就够。

  我并不后悔瞎了眼睛栽培小家伙,相反,我不仅不能指责他,而且仍然要与他保持固定的联系。我算定当我走之后,老林的公司决不会支持得太久,他们都把开公司搞软件这件事看得太简单了,以为瞧瞧我怎么做就能够学会,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就拿我在前面所提到的,管理上的恰到好处与不到位,就能够让公司的成本及效益产生极大的悬殊,小家伙是我呕心沥血培养出来的,迟早他得把我的培训费给我吐出来,我决不能让他便宜了别人。

  我只后悔一件事,后悔在一年来我只顾忙于老林的公司而未能腾出手来好好的对待她,无论她心中的失落有多大,此后我一定要加倍的回报她,以赎补我此前所犯下的过失。

  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却全然不知道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她的报复罗网已经悄然张开,积淤日久的怨毒终将让我吞咽下我有生以来最为痛苦的果实。

  一切都已注定,我却懵懂不知。

 

                                    (16)怨毒之火

 

  我浑不知死的自投罗网,回到她的身边寻找安慰,她一点也没有让我失望,就象是一个慈爱的母亲抚尉一个踏上迷途的孩子一样,给了我无尽的鼓励与支持,她的温柔与欢爱让我潸然而泣。动情之处,我再一次的跟她提到了准备和老婆离婚的考虑,可想而知我无数次的出尔反尔,这一次的空头许诺所带来的后果只是让她把我棺材上的最后一颗钉子钉得更加用力。

  当时我甚至还小心翼翼的同她商量,是不是可以考虑把房子抵押出去,多凑一点钱,以便倾尽全力投入到我们准备新开张的公司上去?在以前象这种想法她向来是毫不犹豫的反对的,但这一次,她却急不可耐的答应了下来。实际上她当时的反常情形太多了,可我跟个瞎子一眼硬是看不到,此后多年我一直怀疑我那段时间有可能是误入了零意识深渊,大脑的智商已经降低到了低幼儿水平,除了对别人无条件的相信,根本找不到第二种反应。

  房子抵押出去了,公司的新地址也已经选好了,验资证明准备就绪,工商局那边的执照没拖几天也颁了下来。这段时间她一直以助手的身份跟在我身边,此前我从未见过她是如此的美丽漂亮,我早就说过,她是我在职场上所遇到的最美丽的女孩子,跟了我整整三年,被我蹂躏得愈见娇柔,体态丰盈,连肌肤都透着醉人的茵香。而且当时的深圳人好象比我们初到深圳的时候胆子更大,魄力更强,明明我们两人走在一起,硬是有人不把我放在眼里,冲上前来和她搭话。而且这时候她的心智也已经成熟,应付这种情形显得机智俏皮,逗得我在一边哈哈大笑。

  她已经进化为一个成熟而有智慧的女性,而我还是我。

  她已经知道了怎么保护自己,怎么样才能最大程度的降低别人对她的伤害,怎么样才能够在掺杂了性行为在内的复杂关系之中获取到最大的利益,而我还是那个笨头笨脑的原始粗坯。

  她的智慧已经跃居于我之上,而且她从我身上学到了太多的东西,并比我更为娴熟的运用这些东西将我玩弄于股掌之上,这样的女人,她以后的生活,应该会很幸福吧?

  我真诚的祝愿她,无论我曾经是如何的伤害了她的心灵,但是她还报于我的,虽然尚不足以弥补她那破损的心,但多多少少总算出了一口气吧?

  这种想法,就是当她拿着我那只装了公司的公章、执照及全部存折的提包突然在我身边消失之后,我的感想。

  实际上这个感想并没有那么快,当她跑掉之后,我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打电话给银行,得知我帐号的全部现金已经早已被划走之后,突然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轻松,于是就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促使我这样想的,是这样一个现实:老林和我翻了脸,老林的女儿也不肯再理我了,连被老林辞掉的研发部经理都对我不屑一顾,我煞费心血培养出来的小家伙更是不认同我,如今她又跑掉了。所有的这些迭加在一起,只能证明一件事:我的人格存在着严重的问题,虽然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在哪儿,但一个人把自己搞到众叛亲离的份上,如果将责任全部推诿于别人,那肯定是不合适的。

  于是我就乐颠颠的跑去找我的一个同学,这个同学在深圳一家上市公司做高管,我对他简单的讲了一下我所遭遇的事情,想听听他的意见,让他替我分析一下我自己,到底我在什么地方出了毛病?

  你的性格。

  我的同学说。

  他解释道: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从头顶直坏到尾巴梢,但是你和其它坏人是有着区别的,这区别在于,别的坏人都知道自己是坏人,知道自己所干的事情是坏事。而你则不然,你是发自内心的坏,出自真诚的坏,你在伤害别人的时候却是充满了悲天悯人的博大情怀,你把别人家的孩子丢进井里淹死,目的只是为了教会孩子学习游泳,所以那怕那孩子的水性因此而变得再高,但也不会对你有丝毫的感激之心。

  听了这番过低的评价,我悻悻然,问:你指的是那个做营销的小家伙吗?

  同学道:你自己琢磨吧。

  然后我说:你给我拿两万块钱吧,我怎么也得把这个公司运转起来啊。

  同学正告我:帮你开公司,我一分也没有,要是你吃不上饭,那就另当别论。

  于是我说:那你就先给我拿两万块钱的饭钱吧。

  同学道:我操,吃饭你也敢借两万,你吃屎啊你!然后去银行取出两万块钱来,交给我,我心里的底气顿时又足了。

  有了钱,我先到富霖阁住了一夜,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老板没地儿住啊。天亮之后精神抖擞的从床上爬起来,兴致勃勃的去找老林闹事。走在路上再琢磨琢磨同学对我的评价,感觉好象有几分道理,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这不是典型的坏到家了吗?

  可我怎么会这么坏呢?我刚刚辞职下海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啊,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我?还是环境的变化暴露出了我真实的内心?

  回想我的商海生涯,从最初辞去公务员始,我一直在刻意的回避与职场上的女性的情感纠缠,这或许是我自己知道我的意志力过于薄弱的原因。我原是那种地地道道的欲望动物,此前的坐怀不乱不是德性的高洁,恰恰相反,那只是我自己知道自己还不够份量罢了。

  但随着我所见所历愈多,尤其是从西南的汽站里走出来,先是觊觎网络公司的美女助理,续而在房地产公司中对美女董事长不怀好意,只是因为自己在邪恶方面的能力仍有不足,才没有得逞。但当遇到她的时候,一来她的心智尚不成熟,二来我也积淀了足够的经验与智慧,就这样,这个可怜的女孩子沦为了我的肮脏欲念的牺牲。

  尽管我极力的否认这些,在内心中仍然想以一个圣徒的包装恢复自己的心理平衡,但如今细细数点,诸多事实,已经证明了我是一个如假包换的正宗坏蛋!

  坏就坏吧,真的没办法。我太想做一番事业了,成就一番事业的想法已经象毒药一样浸透了我的五腑六脏,漫入到了我的四肢百骸。而且我在这条路上走出的太远了,我无法再回头,只能是硬着头皮把事业做下去,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既然我在这里,就一定要这样做。

  因为这里是大深圳。

  我到了老林的公司,发现这家伙正在公司里,他一见我就招手:你过来,过来过来,咱们几个商量商量,这件事到底怎么解决。我过去,和老林面对面坐下,旁边是他的女儿,没事人似的翻着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个律师在场,此外就是老林新招聘进来的一个经理。

  老林开门见山:以前的事咱们不说了,生意吗,好聚好散,你也要赚钱,我也要赚钱,咱们都没时间在这干耗,耗不起。这样吧,你拿三十万走人,要是再不成的话,那就法院见。

  我说:老林,生意归生意,我们到什么时候也是兄弟。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了老林女儿一眼,感觉自己非常的变态。但是我的话却继续说下去:三十万还是三百万我不计较,要是计较就不是朋友了,但这钱我得拿到手,我这么说你明白吧?

  老林满脸阴沉,说道:那好,把你的帐号给财务,马上给你打过去。

  出得门来,财务跟我一起去银行划款,我心里兴奋得差一点怪叫起来。实际上我来的时候对老林这边的期望最多不过是十万八万,却没想到老林一开口就是三十万,这倒让我觉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的同学所说的没错,我真的是一个“坏人”,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坏,出自真诚的坏,以悲天悯人的博大胸怀付诸于坏的那么一种人。

  如果,伟大的事业一定要由坏人才能完成的话,那我就坏到底好了。

  当时我想。

 

  在这世界上,有一种邪恶叫市恩。

  何谓市恩?就是用小恩小惠拢络别人,迫使别人给予更大的回报的伎俩。这一卑劣的行径最可恶之处不在于对被施恩者的伤害,同样也扭曲了市恩者的心态,让市恩者一心沉浸在自己人格的伟岸之中,一俟对方做出了维护自己利益的举动,就将其视为忘恩负义,并切齿痛恨的认为自己是这世上一切负恩与背义的受害者。